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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家暴女性的困境:被丈夫烧伤毁容 她后悔没早

发布时间:2019-06-07

  两性话语权的失衡、男女身体力量的悬殊、社会对离异人士的有色眼光……这些都是家暴受害女性身上的沉重枷锁,致使她们在深渊中挣扎、沉沦。以下是两个女性受害者和一个男性施暴者的故事,他们用血淋淋的事实印证了:无论是使用暴力还是容忍暴力,都只会让问题更糟。

  2019年3月27日,王华会在姐姐几番鼓励下决定下楼散会步。自从被重度烧伤后,她只能长期封闭在廉租房里,害怕路人异样的眼光,不敢再走出家门半步。因为身上多处被大面积烧伤,她只能穿着身上这件珊瑚绒粉色睡衣,戴上一顶鸭舌帽,围巾裹着下半张脸,又把帽沿压到最低,眉宇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  出院后,在杭州工地工作的大姐(中)和三哥(左一)把她安置在杭州余杭区一个打工者聚居的城中村里,轮流照料起她的日常起居。如果不是这一场重大变故,他们也不曾预料王华会和丈夫赵立强(化名)的婚姻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
  王华会生长在一个农村单亲家庭,9岁那年父亲病逝,母亲独自拉扯大五个孩子。三哥王华刚认为,王华会从小受到长期压抑的家庭氛围影响,整个青春期都封闭于家庭内部,性格内向,羞于表达。16岁那年,王华会在家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同乡的赵立强私奔。此后多年,她碍于情面,和家人也疏于联系,直到2018年6月21日,这段感情走到终点,他们才得知王华会这些年遭受了赵立强的多次家暴。

  2018年春节前,王华会为了摆脱丈夫的长期控制,投靠了在杭州打工的亲戚。亲戚认为夫妻吵架闹矛盾是平常事,在赵立强的多番打听下透露了她的行踪。赵立强闻讯后立刻找来,于深夜潜入王华会屋中,举着一个消防栓往她的头部重重砸下。还在睡梦中的王华会,突然被头上的重创击醒。听到王华会的呼救后,亲戚上前拦阻,并在“劝和不劝离”的观念下劝说王华会和丈夫暂时求和,“夫妻间哪里没有一点矛盾,农村女人离了婚更难过。你大女儿刚满18岁,小女儿也才5岁。你独自在社会上求生,还要面对三个孩子,更是难上加难。”

  王华会听从了亲戚的建议,回归家庭。她出门回家都必须跟他一一汇报,手机也被定位监控,每天必须给他查看手机通讯信息。王华会必须事事奋力讨好,才能避免被家暴。日常矛盾累积到极限时,终日如履薄冰、高度紧张的王华会再次离家出走,在宁波的工厂找了一份新工作自谋生路。

  2018年6月21号早,王华会在上班途中,意外发现丈夫赵立强的身影,条件反射式地转身就跑,可是被赵立强追赶拉扯并命令她回家,王华会害怕再次被殴打,做出肢体反抗。赵立强随即拿出一瓶橡胶水倒在她身上,用打火机点燃。路边几个工友在饭馆里吃早餐,见此情形立刻从饭馆取水为王华会灭火,火势快灭时赵立强又往她身上浇上两瓶橡胶水并再次点燃,见情形一发不可收拾后转身逃走。伸出援手的工友们速速灭火并帮忙报警,把王华会送往医院抢救。

  命悬一线天才得以保住性命。再次苏醒的她,面容尽毁,耳朵和鼻子都被烧掉了一半,双手已致残,连水杯都端不起来了。

  她决定起诉,和赵立强对簿公堂。庭审中,赵立强见到她的模样才心生悔意,向她下跪道歉,流泪不止,终被判以无期徒刑。三个女儿一直留守在老家,由公婆照顾。大女儿请求王华会向法院提交一份谅解书给父亲减刑,但王华会没有同意,大女儿因此与她断了联系。“我跟他这么多年,他把我弄成这样子,叫我以后怎么活下去?我怎么能原谅他?”王华会只希望女儿以后能理解她这些年的处境,“现在解释也没什么用。”

  时隔近一年,王华会每天躺在这间出租屋的床上,经常还感到背部的刺痛,仿佛躺在一片沙石上,硌得生疼。很多个晚上,她都重复着相似的噩梦,丈夫对她施以拳脚时的狰狞模样依然历历在目,女儿拉着她往树林里跑,每次跑得气喘吁吁、无处可逃,醒来又是满脸泪。她又想到自己的三个女儿,这些年,因顾虑女儿们的处境,她始终没有下决心离开丈夫。

  那日,法官宣读完判刑决定,即将被押解入狱的丈夫突然用家乡话唤她:“妹妹。”这是她当年和他私奔时他对她的昵称。“你好好地活下去。”王华会听到这句话,“心里又恨又感动”,这些年对他的爱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感。

  丈夫在狱中给女儿寄来一封家信,信中对女儿说道:“我很后悔,不应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对待你的母亲,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。你们要多看望母亲,对她好。”说到这里,王华会又生出一丝悔恨,“如果早点走出来,今天这个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?可是事已至此,说这些都没用了。”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,就是整容修复面部,重新开始生活。

  残障女性明德(化名)也是一位家暴受害者。患有先天性颅脑缺损的她,在和前夫的那段婚姻里有长达4年的被家暴史。

  尽管家人担心她反复揭起伤疤会不利于自己的抑郁症康复,但她还是加入了反家暴公益行动中,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警醒更多的家暴受害者。她觉得自己的亲身经历有一定的普遍性,即残障女性在家暴中承受的是双重的性别暴力。

  明德成长在一个朴素的北京家庭,父亲是先天盲障人士。明德自出生起就被发现患有先天性颅脑缺损,导致肢体不协调、跛足和右手畸形。母亲独自承担起来家中两位残障人士的生活照顾。出于对女儿的怜惜,明德成年之际,母亲就开始灌输:“作为一个残障人士独自生活有诸多的不易,将来最好能像你父亲一样找到一个健全人结婚,等我老了还有个人能够照顾你。”父亲也希望女儿找个能照顾自己的人,更有生活保障,因此明德完全接受了这种观念。

  回忆起自己的童年,明德说道:“我从小都在渴望能有更宽广和结实的肩膀可以倚仗,但实际上我又没有机会走进健全人的世界,连做朋友都很难。”从小学起,明德就被送进了残障学校,她发现残障人之间也是有隔阂的,因为肢体健全的就会歧视肢残的,半盲的就会歧视全盲的。

  此外,作为一个残障女性,她因为身形条件承受过更多的性别歧视,“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给我起外号‘老处女’,意指我将来嫁不出去”。这样的成长经历致使明德2009年被诊断为抑郁倾向,长期被失眠困扰。

  2011年,明德年满24岁。在一个残障群里,她认识了一个有意征婚的健全人刘炜(化名),他从外地来北京工作,想在北京定居,表示“愿意做倒插门女婿”。明德决定和刘炜同居试婚。

  起初,刘炜对明德百般呵护、照顾。他的表现让明德母亲以最大的诚意提出,只要他能负责地照顾好女儿的下半生,自家可以帮他解决北京户口和定居问题。明德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,与刘炜结了婚。

  没想到,婚后,刘炜的态度开始转变,“他总是以好丈夫的形象示人,但关起门来就变了一副狰狞的面孔。他要求我做饭,不按他的方式做好就伸手打人。他还强迫我看充满污秽情节的黄色光盘,逼我模仿那些女优的动作,如果我不从就施加暴力和性侵。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妻子来对待,而是他发泄兽性的工具、性服务对象。”

  原本,碍于自己和家人的情面和感受,也担心自己很难再能找到健全人结婚,明德总是勉强自己一次次在娘家短暂的避难后回到丈夫身边,没想到丈夫还变本加厉,对她加以人身软禁。

  4年的战战兢兢和隐忍退让没有换来婚姻生活的平静,反而给明德带来了一次不可逆的终生伤害。

  婚后第三年,一直渴望生育的她意外怀孕了,在医院确认胚胎健康后,她开始期待孩子的到来。可就在孕期满两个月时,丈夫对她施加了语言和肉体的双重暴力。她被丈夫一脚踹在肚子上,当即流血不止,一阵剧痛后便晕了过去。“再醒来时,是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,听到旁边心电图机滴滴的声音,依稀看到屏幕上的曲线波动,那是生命的象征,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,但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孤独感,因为我知道我的孩子没有了。”这次伤害不仅导致她意外流产,还给她带来了无法治愈的失明、脑癫痫。

  流产后,明德去寺庙给未能成型的胎儿立了一个灵牌超度,还请了一尊观音摆放在家中的一个暗角里,在丈夫老家的祖坟里立了一座坟,葬下孕期给孩子做的小衣服,墓碑上刻着她给孩子起的名字。

  丧子之痛让她决心诉诸法律维权,正式起诉离婚,前夫也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以十五年有期徒刑。明德开始反思这段关系,“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功利的,他图的北京户口和房子,我图的是一个健全人的付出。残疾人和健全人之间最跨不过的一道坎,就是平等。何况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基础。”

  2019年4月27日,明德与现任丈夫老左一起在盲文图书馆做志愿者服务。老左也是一位残障人士,在他的支持和鼓励下,明德逐渐走出阴影,开始了新的生活, “也是第二次婚姻让我明白了,残疾人之间的结合并不像我妈想象的那么艰辛。虽然在生活上会有一些挑战,但我觉得我们相爱的时候很真实,我也脱离了被照顾者角色。我们彼此需要,地位是对等的。”

  由于需要长期服用抗抑郁和癫痫药物,明德不能再考虑受孕。不能为这个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,是她最大的遗憾。

  李文斌(化名)是一名施暴者。2019年3月4日,他向着妻子张丽霞(化名)的脖颈戳出三刀之后夺门而去,立即去派出所自首。挥刀时,两个孩子还在被窝里,大儿子在旁边凄厉地叫喊:“不要!不要!”

  婚姻十年,他从未对妻子有过任何暴力行为,在同乡邻里的印象中,他一直是个脾气温和、事事讲理的人。

  李文斌父亲谈及儿子那天的冲动,满面愁容,他认为李文斌8岁那年母亲的早逝使得儿子童年蒙上阴影,“儿媳张丽霞多次闹离婚,态度反反复复,李文斌总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失去母亲的陪伴,就是这个执念害了他。”

  2017年,李文斌和张丽霞在海口开店做装修生意,在业务不佳、经营亏本的情况下,张丽霞提出要让弟弟加盟,被李文斌拒绝。随后,张丽霞又听闻朋友在深圳卖烧烤赚了不少钱,决定带着弟弟去投靠,并向李文斌索要投资金,再次遭到拒绝后不辞而别。李文斌只身无法经营店铺,房租也没能退回就关了店,带孩子回了老家。夫妻俩的经济矛盾成为了整个悲剧的导火索。

  之后李文斌多次伏低缓和矛盾,张丽霞却坚持要离婚,李文斌每次求和都闹得不欢而散。李文斌打听得知,张丽霞所说的深圳的朋友其实就是她的前男友,可是念及孩子需要母亲陪伴,他对妻子的婚外情选择了包容。然而,张丽霞依然坚持离婚,他只能妥协。在决定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时,张丽霞的态度又变得摇摆不定,李文斌又燃起希望,力图保住这桩婚姻。

  一次,李文斌翻看了妻子手机中的聊天记录,发现了她与陌生男子的暧昧信息,并私自联系了对方。张丽霞知道后大为不满,再次准备离去。李文斌叫来父亲劝说,不料张丽霞当着父亲的面,给了他一记耳光。李文斌恼羞成怒,掐了下张丽霞的脖子,妻子即要愤而离去,李文斌威吓道:“你走,我就把你打瘸!”两人的关系在不断的语言和肢体冲突中愈加恶化。

  李文斌希望妻子能和他一起去贵州做生意。张丽霞一开始严词拒绝,但考虑到自己已经两次剖腹产,再生育有风险,和一心求子的婚外情对象很难确定关系,便又决定和他去贵州重新开店做生意,承诺与第三者断了联系。赴贵州半月不足,夫妻俩因事回了老家,可事后张丽霞又拒绝和丈夫一起回贵州,还把他的微信拉黑。

  于是,李文斌从家里带了一把水果刀前往张丽霞娘家,本意是想吓唬吓唬她。可当张丽霞质问他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告诉了第三者、破坏了他们的关系时,李文斌意识到张丽霞之前的承诺是说谎,她并未和那位男子分手。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,接连三次闭着眼睛把刀子捅向了她的脖颈,然后夺门而出。

  事发之后,李文斌的父亲独自承担起两个孙儿的日常生活,目前没有收入来源。“大孙子性格变得内向,不善言辞。小孙子还不知道世事。现在母亲没了,父亲也不在身边了,我担心他们以后也会有心理阴影,走他们父亲的老路。”父亲只能把这个悲剧都归结于造化弄人。

  给孩子做心理咨询的咨询师说,大儿子看起来言行举止一切正常,但其实是在事后选择封存这段记忆,这个口子不能打开,一旦打开了没有人能够缝合得起来,会导致创伤无法修复,因此对他的心理干预还需要长期的观察。

  从2017年夫妻关系陷入僵持起,李文斌就一直被失眠困扰,每天只能勉强睡着两三个小时。“每天一闭眼都在苦恼,我对她已经够好了,可是她为什么要对不起我,为什么要反反复复捉弄我、激怒我?”在提审之后他才得知妻子死亡的消息,那天中午,他沉沉睡了一觉,“可后来再也睡不着了,总在担心父亲和两个孩子在外面怎么过。如果能重来,我会选择走法律途径解决问题,不会这么冲动,学会正确处理情绪,就不会这么脆弱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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